曹操:乱世枭雄的智力襟怀
戏台上的曹操,往往以白脸的奸雄形象出现,以至近1800年之后的今天,在普通百姓的心目中,曹操依然是“挟天子以令诸侯”的乱臣贼子,遭千年唾骂而未休。其实,在我看来,曹操处身汉末的大动帘卷西风乱之中,之所以能有所作为,与其独到的眼光与博大的政治气度有极大的关系。之所以被冠以奸雄,我想原因无非,相对于传统的儒家道德,他更注重以智力手段所收取的实效吧。我们不妨根据《三国志·魏志》中的记载,与各位一起看看历史上的曹操素描。 ①初,公为兖州,以东平毕谌为别驾。张邈之叛也,邈劫谌母弟妻子。公谢遣之,曰:“卿老母在彼,可去。”谌顿首无二心,公嘉之,为之流涕。既出,遂亡归。及布破,谌生得,众为谌惧,公曰:“夫人孝于其亲者,岂不亦忠于君乎!吾所求也。”以为鲁相。 ②初,公举种孝廉。兖州叛,公曰:“唯魏种且不弃孤也。”及闻种走,公怒曰:“种不南走越,北走胡,不置汝也!”既下射犬,生禽(擒)种,公曰:“唯其才也!”释其缚而用之。 上面一条记载是说,当年曹操作为兖州的地方长官时,提拔毕谌为别驾。张邈反叛时,张邈劫持了毕谌的母亲、弟弟和他的妻子儿女。曹操体谅张邈的为难处境,就打发他离开,对他说,“你的母亲在张邈那里,你可以去他那里。”谌当即叩头表示对曹操没有二心,曹操称赞他的忠义,并为他流下了眼泪。可是,毕谌一离开,就逃张邈那里。等到曹操打败吕布,活捉了毕谌,大家都觉得毕谌这次肯定凶多吉少,没想到曹操却说,“对自己父母孝顺的人,难道不也会对君主忠心吗?这正是我要找的人。”任命毕谌担任鲁国相。 第二条的记载是说,当初,曹操举荐魏种为孝廉。兖州反叛,曹操说,“只有魏种不会背弃我。”等到听说魏种也逃走了,曹操很愤怒地说,“只要他不向南逃到越,向北逃到胡,我就饶不了他。”攻下射犬,活捉了魏种,曹操说,“毕竟是个人才啊!”就松开了捆佳节又重阳绑他的绳子,又任用了他。 从这两条记载中,我们很容易得出这样的结论:曹操的胸襟气度,非常人可比。可以对曾经背叛过自己的人如此宽容的人,不管他是出于简单的爱才之心,还是另有目的,仅凭这样的胸襟气度和忍耐力,就必然会吸引一大群的人为他效命。一个人的胸襟气度的大小,在一定的程度上,也必然决定他事业的格局有多大。同样,历史上也从来不乏一些“外宽内忌”的领佳节又重阳导者,在事业草创阶段,往往会以一些小恩小惠来收买人心,但一旦涉及利益分配之时,其与身俱来的性格缺陷便会暴露无遗;时间越长,人心越离散,其狭窄的心胸必然会让他的美好愿望化为泡影。 (建安十九年)十二月,……令曰:“夫有行之士未必能进取,进取之士未必能有行也。陈平岂笃行?苏秦岂守信邪?而陈平定汉业,苏秦济弱燕。由此言之,士有偏短,庸可废乎!有司明思此义,则士无遗滞,官无废业矣。” 曹操认为有德行的人不一定能进取有为,而进取有为的人不一定有德行。汉代的陈平经常收受别人的贿赂,并且据说与嫂子私通,怎么也不能算有德行的人,但就是此人,却能六出奇计,在帮助汉高祖刘邦建立汉朝时立下了赫赫功勋。战国时的苏秦不守信用,但他却能游说六国共同对抗秦国,身佩六国相印,弱小的燕国因为他而获保全。由此说来,有才能的人即使有些短处,怎能抛弃不用呢!曹操告戒有关官半夜凉初透员要好好考虑清楚这个问题,那么有才能的人就不会被遗漏,官府就不会有被废弃的政事了。” 这是曹操的用人观。在非常注重“门第”观念的当时,曹操不拘一格的人才观无疑是非常难得的。曹操的用人的标准是才,而不是道德,而受儒家道德影响至深的传统士大夫,往往将道德凌驾于才能之上,守德有余,而进取不足。与曹操形成对比的袁绍,史书上说他“繁礼多仪”,“外宽内忌,用人而疑之,所任唯亲戚子弟”,荀彧认为袁绍不能有所作为,遂舍袁从曹,从此成为曹操的重要谋士。 (建安)五年春正月,……公将自东征备,诸将皆曰:“与公争天下者,袁绍也。今绍方来而弃之东,邵乘人后,若何?”公曰:“夫刘备,人杰也。今不击,必为后患。袁绍虽有大志,而见事迟,必不动也。”郭嘉亦劝公,遂东击备,破之,生禽(擒)其将夏侯博。备走奔绍……公还官渡,绍卒不出。 曹操准备亲自领兵向东去征讨刘备,其手下的将领们都说,“和你争夺天下的人是袁绍。现在袁绍正要前来进攻,而你不顾情势,却去攻打刘备,如果袁绍乘机攻打我们后方,怎么办呢?”曹操说,“刘备是人中豪杰,现在不解决掉他,将来必然后患无穷。袁绍虽然有大志向,但是遇事决断迟疑,我料定他一定不会有所行动。”郭嘉也鼓励曹操,于是向东征讨刘备,并且打败了他,活捉了他的将领夏侯博。刘备逃奔袁绍……曹操返回官渡,袁绍果然都没有出兵。 这段记载颇有喜剧性,曹操对自己的对手袁绍的性格可谓了如指掌。仅凭这点,双方的胜负已定。如果不能如此了解对手的性格特点,曹操绝对不会下此险棋的。当初,袁绍拥有四州的地盘,十余万的部队,是当时最大的豪强。听说袁绍将要进攻许都,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,曹操手下的将领都以为根本没有获胜的可能,只有曹操气定神闲地对他们说,“我非常了解袁绍的为人,志向远大而才智不足,外表严厉却内心怯弱,忌妒刻薄而缺乏威信,兵力众多却指挥不当,将领骄横而政令不一,土地虽然广阔,粮食虽然充足,这些都正好来奉献给我。” 《孙子兵法》上说“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”,了解对手,是作出正确决策的重大关键。有了对对手的了解,再加上迅速的决断和敢作敢为的气魄,这样的领佳节又重阳导者很少有不成功的。 “(曹操)将北征三郡乌丸……使张辽为先锋,虏众大崩,斩蹋顿及名王已下,胡、汉降者二十余万口。辽东单于速仆丸及辽西、北平诸豪,弃其种人,与尚、熙奔辽东,众尚有数千骑。初,辽东太守公孙康恃远不服。及公破乌丸,或说公遂征之,尚兄弟可禽(擒)也。公曰:‘吾方使康斩送尚、熙首,不烦兵矣。”九月,公引兵自柳城还,康即斩尚、熙及速仆丸等,传其首,诸将或问:‘公还而康斩尚、熙,何也?’公曰:‘彼素畏尚等,吾急之则并力,缓之则自相图,其势然也。” 曹操向北征伐三郡乌丸,使张辽做先锋,敌军全面崩溃,斩杀蹋顿和以下封为王的将领,投降的胡人、汉人有二十多万人。辽东单于速仆丸以及辽西、北平各首领,抛弃本部族的人,和袁尚、袁熙逃奔到辽东,他们的人马还有几千骑兵。当初,辽东太守公孙康仗着地处偏远,不肯归顺朝廷。等到曹操打败乌丸,有人劝说曹操不如乘机攻打辽东,袁尚兄弟必然被活捉。曹操说,“我正在考虑让公孙康斩下袁尚和袁熙的脑袋送来,不必我们自己劳师动众。”九月,曹操就带领部队从柳城返回,公孙康随即杀了袁尚、袁熙以及速仆丸等人,派人将首级送给曹操,曹操手下的将领中有人就问曹操,“你撤军回来,公孙康却反而杀了袁尚、袁熙他们,这是为什么呢?”曹操说,“公孙康向来都惧怕袁尚他们,如果我把他们逼急了,他们必然会联合力量,一起对抗我,如果我放松些他们,他们必然会互相攻击,自相残杀,这种形势是必然的。” 从这段记载中,我们至少可以看出曹操的两种思想:一、这是曹操非常有代表性的军事思想。中国古代的兵书上都强调“穷寇莫追”或者“围敌三面”的作战策略,因为如果你逼迫太紧,对方觉得没有活命的希望时,必然会殊死一战,这样的话,即使最后能取胜,也会“杀敌三千,自损八百”付出惨痛的代价。所以,有时候不如故意给对方开一口子,让对方抵抗的意志力松懈下来,往往会以小代价取得大成功。二、这是曹操辨证地看待事物本质的哲学思想。在三方的矛盾当中,曹操首先抽身出来,给另外双方让开一条路,使他们之间的矛盾逐渐上升为主要矛盾,鹬蚌相争,曹操坐收渔人之力。如果曹操强行征伐的话,势必将另外双方推向“攻守同盟”的同一阵营,这样做,无疑是自取败亡之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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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佩孚的迷信与骨气
吴佩孚是北洋时期,直系的主要军阀。此公一辈子迷信,对中国的术数很下了工夫研究,甚至在行军打仗中,也多借助奇门遁甲、课卦占卜之类。吴还自认为是明代抗倭名将戚继光的投胎转世。此外,吴还效法诸葛亮,平时不喜欢穿军服,而喜欢袍服冠带,左右站两童子,一人为他捧剑,一人为他捧琴。 由于吴对阴阳五行深信不疑,所以行军打仗,必择吉日才敢动身。更可笑的是,吴每次作战,都要派一参谋在早上观察天气:如果云生西北,雾长东南,便断定敌必从西北来,所以当时,在军阀中间流传一句歇后语——“吴佩孚用兵——看天”! 当年,冯玉祥是吴佩孚的手下将领。冯向吴报告河南大旱,亟待解决。吴对冯说,“莫忙,等我卜一卦看。”说完,连掷六七卦,而后对冯说,“明天下午两点钟一定下雨。”冯一脸疑惑地退出。次日午后,依然是万里无云,丝毫没有下雨的意思,冯又去见吴,问因何无雨。吴道:“已经下了。”冯不解其意。吴说,“莫斯科现正在下雨。”冯闻言脸色大变,讷讷无语。吴一直认为冯思想激进,而冯也终于在第二次直奉战争中临阵倒戈,吴一败涂地,从此人生由颠峰急转直下。 晚年的吴佩孚退出军政界,在北平做起了寓公,因为平生不蓄私产,晚年生活非常窘迫。日本占领北平后,千万百机对其诱降,都被吴拒绝。1939年11月,吴因为牙病,请日医伊东氏诊治,拔牙之后,非但不见好,且引起了高烧。12月4日,日本军医强行为吴施行手术,结果“血流如注”一叫而绝。 由吴佩孚又使我联想起了另一位流氓军阀——张宗昌。这个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姨太太,不知道自己多少条枪,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的“三不知将军”,一生戏谑荒唐之事甚多,更是因为制造了“青岛惨案”而臭名昭著。在其被枪杀的前一年,也就是1931年的10月,张宗昌偕家眷及随从人员搭乘日轮“奉天丸”离开日本返回旅顺。当时,奉日本政府之命,正在东北视察的陆军大将白川义则亲至旅顺访问张。白川表示现在时机甚好,张如有意活动,彼愿极力帮助。但张答复说:“现在时机固属甚好,但时有所活动。譬如一家兄弟,在平日常闹意见,但若陡遇大盗入室,占据祖业遗产,当此之时,恐此家之兄弟无一乐于助盗或借盗力平分祖业者”。 我们痛恨军阀,是因为他们为了一帘卷西风党一派一己的私欲,相互攻伐,视百姓的生命如草芥。但在国家存亡绝续的关口,他们却以一个中国人的民族节气,给自己并不光彩的历史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。“金无足赤,人无完人”, 人是复杂而多面的,我们评价任何一个人物,绝不能一味地“棒杀”或者“捧杀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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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谓“大丈夫”?
《孟子·滕文公下》:“富贵不能淫,贫贱不能移,威武不能屈,此之谓大丈夫。”可见,大丈夫是一种气节,一种不随物转移的处世原则。为了信仰和目标,大丈夫可以横尸法场、坐穿牢底,可以背着黑锅进棺材。这种“大丈夫”的精神不是某个人的,而是一个民族的脊梁。 《史记·淮阴侯列传》中记载韩信贫贱时,曾受过胯下之辱。后来韩信被封为楚王,衣锦还乡,“召所从食漂母,赐千金。……召辱己之少年令出胯下者以为楚中尉。告诸将相曰:‘此壮士也。方辱我时,我宁不能杀之邪?杀之无名,故忍而就于此’。” 所以,韩信甘受胯下之辱正给“大丈夫能屈能伸”、“大丈夫报仇十年不晚”下了一个极好的注脚。所以李汾有诗赞道:“仗剑淮扬去复还,举头西望识龙颜。堂堂竟握真王印,未害男儿辱胯间。” 大丈夫是一种看准目标“蹈死不顾”的执著精神。韩信如果当时冲天一怒杀了对方,虽然不必受那胯下之辱,但同时也将自己的有用之身置于危险的境地。所以,宋代的文莹在其《玉壶清话》中说,“大丈夫视死若归,无名而死,然亦可惜。” “人无远虑,必有近忧”,目光的长短是决定你在遇到人生低潮时的心态。大丈夫要实现自己的理想,达成自己的目的,决不因为一些俗世小节而改变志向。所以唯物主义辨证法说要分清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,真是极大的发明。不能权衡利弊轻重,不懂得舍小节而趋大义,就不能做出合理的判断,想要有所作为,真是谈何容易? 刘晦之的《异辞录》中记载,“《桃花圣解庵日记》讥官文恭在武昌,其妾之死,官吏皆白服相送丧。因举《拜经玉枕纱厨文集·为妾服缌麻议》,谓在阮文达两广督幕时,文达有爱妾死,而以此献媚。按同爨尚缌,妾于何有?是不知满俗,且未能尽通古礼也。且官文恭镇武昌,与胡文忠为契友,在其笼络之中。相传文忠太夫人抚官妾为义女,每在抚署,太夫人待之真如己出;妾视文忠不啻手足。因是文恭遇事推崇,督抚若为一体。而文忠遂以得行其志,果建殊功而平大难。此又文忠经权互用之宜,非腐儒所得能揣测也。” 相传,胡林翼(与曾国藩、左宗棠三人被誉为“晚清中兴名臣”)为湖北巡抚的时候,官文正好是两湖总督,巡抚和总督衙门又都设在武昌,所以遇事难免摩擦。后来经胡林翼经“夫人外交”,让胡母收官文的小妾为义女,从此胡林翼与官文感情日渐融洽,“督抚若为一体”。当时,胡林翼走这裙带关系,难免遭人诟病,但胡毕竟是堂堂大丈夫,岂能受此俗礼羁绊?不经此权衡,胡林翼如何能大展手脚,有所作为? 所以,为人处世,首先要懂得权衡轻重,其次要坚守自己的原则与志向,绝不能受外力的摆布而改变方向。真正的大丈夫是一种“百折不挠”的信仰力量,或是一种“有诸内而行诸外”的雄性之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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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读《野火集》
龙应台的《野火集》是一段特殊历史的产物,同时又是在集权的时代,要求人薄雾浓云愁永昼权觉醒的呼声,正如她所说,“‘野火’的中心信仰:‘比体制更根本的问题,在于个人。’” 《野火集》中的文字平实而不失辛辣,正是龙应台作为一个学人和作家的良知。我们这一代人已经很难想象:这一篇篇的文字所诞生在一个怎样令人窒息的环境?而在四周一片死寂中,站起来大喊一声,“我们要把‘人的尊严’要回来”需要怎样的勇气?但,现在重读这里面的每一篇文字,我依然能感受到初读时的那种灵魂的震颤和精神的振奋。 “因为环境再恶劣,难题再复杂,个人如果有适当的途径去解决问题,觉得事有可为,他总是肯定的、理性的、乐观进取的。反过来说,即使问题本身并不那么恶劣,但是个人觉得他的一切努力都是一条死巷,他的愤懑锁在堵塞的管道中时,人,是会爆炸的。” “人,是会爆炸的”,我无法描述读到这几个字时,受到了怎样的震动,但其背后所隐藏的社会危机,直到现在依然存在。孟子说,“穷则独善其身,达则兼济天下”,对于后者,我不知道有多少“吃皇粮”的人不让人失望,但对于普通百姓来说,所要求的不过是“人的尊严”和“公民权利”,而当这些受到破坏时,他们也只是需要有人站出来给他们一个公道,仅此而已。如果政府不东篱把酒黄昏后作为,人民的失望和愤懑迟早会化成瓦斯,遇着一点火星就会爆炸的。 《难局》一文中,龙应台讲述了苏格拉底在监狱中,老朋友克瑞图费尽唇舌恳求苏格拉底逃狱。可是苏格拉底不为所动,冷静地说: “雅典政府以‘妖言惑众’判我死刑,固然不合理。但是我如果逃狱而破坏了雅典的法制,那就等于以其人之‘恶’还治其人,使我自己也错了。你要知道,两恶不能成一善。 “当我对一个制度不满的时候,我有两条路:或者离开这个国家;或者循合法的途径去改变这个制度。但是我没有权利以反抗的方式去破坏它。让雅典人杀我吧!我愿意做一个受难者而死,不愿做一个叛逆者而生。” 苏格拉底是为了自己的信仰而殉道。苏格拉底说当他对一个制度不满时,他有两条路可以走,但是活在当下的我们,当我们面对不合理的制度或徇私舞弊的执法者时,我们还有两条路可以选择吗? 官半夜凉初透员廉腐、食品安全、环境恶化等等诸多问题摆在我们面前,某些执法部门的形式主义,执法过程走过场应付了事,都是孳生社会病毒的根源所在。加强人民的监督力,可监督之后,是否有快捷有力的解决管道才是最根本的问题。 梭罗:“盲目的遵从是最低级的愚蠢,不必考虑。寻求改革途径,时间拖得太长。人生有多少日子?又不是吃饱饭没事干,一天到晚绿头苍蝇似地去改造社会。人生在世是为了生活,不是为了改革。所以对付一个不合理的制度,最好的办法就是立即地抵东篱把酒黄昏后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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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邦:草根帝王的乱世经营术(一)
自司马迁的《史记》开始,刘邦虽然开创了大汉王朝,但更多时候,是以无赖的面目呈现在历史的帐簿中。两千多年来,大家同情失败的项羽,却对刘邦的成功漠然视之,我觉得这有失公允,成功自有其道理,绝不可以乏道德的眼光作为评论历史人物的唯一角度。刘邦之所以能在秦末的乱世之中脱颖而出,绝非偶然。 “高祖为人……仁而爱人,喜施,意豁如也。常有大度,不事家人生产作业。及壮,试为吏,廷中吏无所不狎侮。好酒及色。” 刘邦出道之前,属于纯粹的社会闲散分子,游手好闲,整天跟一帮朋友去赊帐喝酒胡混,甚至在犯事逃避追捕的时候,还常常带着一帮朋友去寡居的大嫂家趁饭。做了亭长(相当于现在的乡长)之后,痞子的作风丝毫未改。司马迁在《高祖本纪》中说刘邦,“仁而爱人,喜施,意豁如也。常有大度,不事家人生产作业。及壮,试为吏,廷中吏无所不狎侮。好酒及色。” 由此可见,玩世不恭的行为背后,还透着刘邦骨子里的那种大而化之,宽容爱人,不受世俗之见摆布的个性。虽然萧何批评刘邦,“季固多大言,少成事”,但正是这种凡事都无所谓的个性,让他身边聚集了一大帮为其摇旗呐喊的朋友,其中不乏萧何、曹参之类的政府官半夜凉初透员。我们从刘邦与夏侯婴的关系中就不难发现刘邦的巨大人格魅力。夏侯婴当时是县府的马夫,他和刘邦的个性相近,为人又机灵干练,所以成了刘邦最初的“狗头军师”。因为刘邦常常对他言听计从,所以夏侯婴便有一种“士为知己者死”的义气使命感,只要刘邦一招呼,夏侯婴就会扔下工作,去给刘邦摇旗呐喊。萧何对此很奇怪,便问夏侯婴,你一个县长司机,相当于半个公务员,而刘邦只是个小混混,你为什么整天跟前跟后的?”夏侯婴说:“我这样才能照顾他,刘季这小子心好,讲义气,是个难得的朋友,但是他常常做事不知轻重,胡乱讲话,容易惹祸,不跟着他,真让我不放心啊。” 正是这种不固执己见、粗率又凡事无所谓的个性,使刘邦具备了天生的领佳节又重阳导潜质。成功的领佳节又重阳导者,并不是要什么都会,而是要当自己什么都不会,才能让手下的人各就其位,各展其才。在初登帝位之后,刘邦在洛阳南宫宴请那帮跟他一起打天下的功臣,酒酣耳热之际,刘邦问大家:“列侯诸将无敢隐朕,皆言其情。吾所以有天下者何?项氏之所以失天下者何?”高起和王陵说,“陛下慢而侮人,项羽仁而爱人。然陛下使人攻城略地,所降下者固以予之,与天下同利也。项羽疾贤妒能,有功者害之,贤者疑之,战胜而不予人功,得地而不予人利,此所以失天下也。”刘邦针对他俩的分析,又说出了那段非常有名的话:“公知其一,未知其二。夫运筹帷帐之中,决胜于千里之外,吾不如子房;镇国家、抚百姓、给馈饷,不绝粮道,吾不如萧何;连百万之军,战必胜、攻必取,吾不如韩信。此三者,皆人杰也,吾能用之,此吾所以取天下也。项羽有一范曾而不能用,此其所以被我擒也。” “吾与项羽俱北面受命怀王,曰‘约为兄弟’,吾翁即若翁,必欲烹而翁,则幸分我一杯羹!” 刘邦在项羽的国都彭城遭遇大败,与夏侯婴等火速败退的路上,见了自己的一双儿女,便让他们坐上车一起逃亡。但是眼看着追兵越来越近,刘邦干了一件让人瞠目结舌的事来。《汉书·夏侯婴传》中这样描述当时的情形:“至彭城,项羽大破汉军。汉王不利,驰去。见孝惠、鲁元,载之。汉王急,马罢,虏在后,常跋两儿弃之,婴常收载行,面雍树驰。汉王怒,欲斩婴者十余,卒得脱,而致孝惠、鲁元于丰。”为了能使自己逃命,竟然将自己的儿女从车上推下去,并且一而再,再而三地这样干,夏侯婴一再地停下车,将他们又重新抱上车,惹得刘邦十几次想杀这位铁杆哥们。我们想虎毒尚且不食子呢,他刘三这样干,似乎是连禽兽都不如。 发生在刘邦身上的相似事情并非就此一次。汉王四年(公元前203年),刘邦与项羽在广武的东西城隔涧对峙已有数月。项羽因为军中乏粮,急于与刘邦一战,而刘邦却避而不战。项羽无奈之下,乃将刘邦的父亲推至高台上,对刘邦喊话,“今不急下,吾烹太公”(刘三,你小子再不出降,我就把你父亲煮了吃)。当时刘太公已是年过古稀的风烛老人,受此折磨,一定是惨不忍睹。刘邦身为人子,心痛、惊惧、愤怒自然更胜过他人,但戏剧性的情形出现了。刘邦镇定自若、轻松自如,甚至还不无玩笑地说了这样一段话:“吾与项羽俱北面受命怀王,曰‘约为兄弟’,吾翁即若翁,必欲烹而翁,则幸分我一杯羹!”(《史记·项羽本纪》) 纵览刘邦在与项羽争夺天下的几年中,刘邦似乎屡战屡败,却也屡败屡战,即使穷途末路的时候,在刘邦的意识中,从未出现过放弃的念头。这是成功领佳节又重阳导者在处理危机时,最为重要的因素。刘邦表面是一副游戏人生,甩手掌柜的姿态,但骨子里却有着与身俱来的“不达目的,决不罢休”的韧劲。当然,正是这种非常人所能忍受的强健心智和决断力,让刘邦也为此付出了巨大的道德代价,两千多年之后,依然为人所诟病。 “淮南王至,上方踞床洗,召布入见,布大怒,悔来,欲自杀。出就舍,帐御饮食从官如汉王居,布又不喜过望。” 汉王三年时,刘邦与项羽相持不下,当时位居九江王的英布成了左右时局的一股重要势力,刘邦极想将其从项羽那里拉到自己的阵营里来。在刘邦的使者随何的努力之下,英布终于投靠了刘邦。但在他面见刘邦的时候,戏剧性的场面又出现了。“淮南王(英布,当时尚是九江王,后被刘邦封为淮南王)至,上(刘邦)方踞床洗,召布入见,布大怒,悔来,欲自杀。出就舍,帐御饮食从官如汉王居,布又大喜过望。”(《史记·布传》) 在古代,见客时如何衣冠不整,就表示对对方的怠慢甚至是蔑视。先前想尽办法邀请对方入伙,如今对方来投靠,刘邦却又如此怠慢,难怪英布要后悔了。每次看到这里,我都不免一笑。私想这刘三真是个驾驭人的高手,片刻之间,竟然令身为乱世枭雄的英布一会羞愤得想自杀,一会又大喜过望。其实,如今想来也甚是简单:英布好歹也是一方诸侯,与他刘邦是地位相当的。虽然现在穷途末路来投,但英布自己总归未必拿自己当刘邦的部下。如果刘邦此时不给他点颜色,打压一下他的心理期望值,将来极有可能难以驾御,甚至形成尾大不掉的局面。而正当英布的心理期望值跌入低谷之时,刘邦又以华屋美食等诸如此类的小恩小惠让其感恩戴德,俯首帖耳。这一怒一喜之间,却不难看出刘邦的御人手段是何等的高明。 汉王大怒,骂曰:“吾困于此,旦暮望若来佐我,乃欲自立为王!”张良、陈平蹑汉王足,因附耳语曰:“汉方不利,宁能禁信之王乎?不如因而立,善遇之,使自为守。不然,变生!”汉王亦悟,因复骂曰:“大丈夫定诸侯,即为真王耳,何以假为!” 楚汉战争进行到第四个年头,韩信凭借他的军事天才,先后平定了魏、赵、燕,如今又以弱势兵力一举而拿下齐国,赫赫战功,无人能与之匹敌。建立了如此功勋,刘邦却未能对他裂土封王,韩信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欲望,终于请求刘邦封他为齐王。但在申请书的措辞上,韩信显然大大煞费苦心了一番:“齐夸诈多变,反覆之国,南边楚,不为假王以真(镇)之,其势不定。今权轻,不足以安之,臣请自立为假王。”所谓的假王,就是临时代理的诸侯王。韩信借口齐国形势不稳,不封他为王,难以镇抚复杂局面。但他显然顾虑刘邦是否真的愿意封他为齐王,所以只是请求暂时代理,而不是要求中央正式任命。尽管如此,当韩信的使者将申请书送到刘邦手上的时候,刘邦的反应是“汉王大怒,骂曰:‘吾困于此,旦暮望若来佐我,乃欲自立为王!’”刘邦当时的第一反应是,“老子在这里被项羽围困,命悬一线,你小子不急着来救我,却在这个时候逼着我同意提高你的待遇,门都没有!”结果,刘邦刚一发作,就被身边的两位卧龙、凤雏级的谋士踩了一下脚,并且附在耳边小声提醒他,“现在局面对我们非常的不利,假如韩信现在要自立为王,我们又能奈何呢?不如送他个顺水人情,防止这小子反水啊!”刘邦一经提醒,立即一百八十度转弯,又骂道:“大丈夫平定诸侯国,建立功勋,就应当封王,何必要暂时代理呢!”司马迁用寥寥几十个字,就把粗率而又善于机变、精于权谋的刘邦刻画得入骨三分。只是韩信对此尚被蒙在鼓里,不知一片乌云正向其头顶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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经济挂帅的宋朝
东南形胜,三吴都会,钱塘自古繁华。烟柳画桥,风帘翠幕,参差十万人家。云树绕堤沙。怒涛卷霜雪,天堑无涯。市列珠玑,户盈罗绮、竞豪奢。 重湖叠巘清嘉。有三秋桂子,十里荷花。羌管弄晴,菱歌泛夜,嘻嘻钓叟莲娃。千骑拥高牙,乘醉听箫鼓,吟赏烟霞。异日图将好景,归去凤池夸。——柳永《望海潮》 据《岁时广记》中的记载,这首词是柳永为了阿谀杭州知府孙何而作的。他们本是布衣之交,但如今“府衙深似海”,求见无门,柳永便填了这首词,交给杭州名妓楚楚,请她在官府酒宴上演唱。孙何听到这首词,击节叹赏。听说是柳永所填,孙何当即着人接柳永来相见。 在这首词中,柳永以他对杭州的熟悉及细腻的笔致,不但让一千年后的我们见到当时杭州的醉人景致,更能见到如《清明上河图》中所绘的宋朝的繁华市井。宋朝跟前朝有一个很大的不同,那就是取消了“宵禁”,有了“夜市”,当时称作“鬼市”。《东京梦华录》中对汴京夜市的情况作了详细描写,夜市主要是以小吃为主,当时称小吃为“杂嚼”,形象生动。 除此之外,更有类似于今天的“庙会”的“瓦市”,每月的初一、十五、逢三和逢八的日子举办。 我们在《水浒传》之类的描写宋朝人事的小说中,常常能见到一个叫“相国寺”的寺庙。相国寺是汴京的第一大寺庙,有六十四院,可以容纳上万人,是宋朝最大的集商贸娱乐于一身的地方。《东京梦华录》中对此有非常详尽生动的描述:大三门上都是“飞禽猫犬之类,珍禽奇兽,无所不有”。第二、第三门之间都是买卖日常用品和时令果品之类。靠近佛殿的地方,是名牌产品的专卖场所,如当时的“孟家道院王道人蜜煎”、“赵文秀笔”、“潘谷墨”等;各庵尼姑的手工制品也在这里销售,大致都是女子首饰、衣帽服饰等。佛殿后面资圣门前,则是书籍、古玩的摊位;还有各地罢任官半夜凉初透员所携带的土特产,也在这里销售。后廊是巫婆神汉算卦人的活动场所,同时出售一些与这些活动相关的物品。 从这些做生意的道士、尼姑、罢任官半夜凉初透员的身上,我们想象一下宋朝都市的商贸经济已经发展到了一种怎样的程度。最值一笑的是,相国寺的和尚也开设了卖猪肉的“烧猪院”,惠明和尚成了制作猪肉的高手,宋朝著名文人杨亿就特别喜欢吃惠明制作的猪肉,经常呼朋唤友前来大饱口福。和尚卖猪肉,虽然在“经济挂帅”的宋朝小民眼中,无甚可怪,但在杨亿之辈的文人看来,似乎与宗教戒律相背,硬是替人家把“烧猪院”改成了“烧朱院”,这种“有贼心没贼胆”“干坏事还装羞答答”的酸腐文人之态,不知有多可恶! 宋朝从太祖起,便主张“经济第一”的治国方略,太祖赵匡胤虽是武将出身,但一生都反对流血,只要钱能解决的,他绝不动用武力。在这样的开国皇帝性格底色的渲染下,经济发展自然被放在首要地位。宋太祖有两段话颇能代表他的“经济挂帅”的发展方针。 他曾对阁僚说:“石晋割幽燕以赔契丹,使一方独陷外境,朕甚悯之。欲俭斯库所蓄满四五百万,遣使谋于彼,倘肯以地归于我,则以此酬之。不然,我以二十匹绢购一胡人首,彼精兵不过十万,止费我二百万匹绢,则虏尽矣!” 不仅在国防外交上肯花钱,在稳定内政上也,太祖尤不吝惜。杯酒释兵权时,他对石守信等人说,“多积金银,厚自娱乐,使子孙无贫乏尔”、“择便好田宅市之,为子孙立永不可动之业”、“多置歌儿舞女,日夕饮酒相欢,以终天年”。太祖给大臣赏赐的钱财数目是很惊人的。他喜欢用钱财收买文武官僚之心,曾对宰相赵普说出他的用人方略,“苟用其长,亦当护其短,措大眼孔小,赐予十万贯,则塞破屋子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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沐猴而冠
江左有一猴,曾自言乃汉绛侯之后,少学寡闻,竟忝居末流衣冠之类,观其作态,俨然道貌之君子。其事尚不奇,更可怪者,人竟不觉之不查之,让其稳坐高位,颐指气使竟十年。人不堪其苦,交口詈骂,而猴不闻依然如故。我闻之相识者,竟为堂堂君子竟受制于一老猴,不甚其怪也。然细想之下,猴之作怪,乃人之不争也。人若有气,猴何敢如此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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画像
有个自认为是知识阶层的女人曾非常诚恳地对我说,“真不知道他们这群人活得有多累,整天想着法子骗人,我就从来不骗人”。当我听到这句话时,以前她所说的话,所做的事都像放电影一样在我的脑子里不断地闪现,构成了一部生动的绝妙讽刺电影。有勇气说出“自己从来不骗人”这句话的人,本身就是个令人诧异的存在。 自以为是知识阶层,所以不免要有些传统读书人的清高样子,可骨子里却有着从娘胎里就带来的俗气,两相碰撞,再加上数十年的不断磨合,结果就成了如今这副面孔——嘴上挂着清高,心却早已扔在了臭水沟里。指着别人如何如何的不堪时,别人却在暗自发笑,看着她就像是看一场很卖坐的喜剧,当然,主角蹩脚的形象却是极令观众恶心的。 虚伪的人到处都有,并不令人奇怪。宋朝的宰相吕蒙正曾教导自己的下属:“水至清则无鱼,人至察则无从。小人情伪,在君子岂不知之,若以大度兼容,则万事兼济。”吕蒙正不愧是技术型官僚,做人能如此,不得不让人佩服“宰相肚里能撑船”。这种宽容似乎是处身高位的雍容之态。如果虚伪的小人却是个狐假虎威的角色,让你躲不开,甩不掉,此种滋味,只有局中人方能体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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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小人物日记》与《板桥家书》
近日,读了一本小书,所谓小书,绝不是指它的篇幅长短,版面大小,而是其内容皆是家长里短,日常闲话而已。但是,却又是本奇书,平常之事在作者道来,非但不觉得罗嗦,反而令人置身夕阳旷野之中,虽是寻常所见,却又分明是一种新的景致。难怪钱锺书先生说此书:“余一九三六年夏游巴黎,行箧未携英文小说,偶于旧书肆得The Diary of a Nobody,姑购归阅之,叹为奇作,绛亦有同好……近日圆女方取读,因复披寻,益惊设想之巧,世间真实情事皆不能出其范围……” 书中描写公司小职员查尔斯·普特尔一家的日常生活——柴米油盐,家庭琐事。寻常之中,却又能让人似乎有一种新的感悟。该日记也被认为是部维多利亚全盛期郊区生活的“编年史”。老普代表一类人的“典型”,他的刻板老套、乏味虚荣、容易满足、不无英式的冷幽默等,既让人发笑,也令人同情。英国讽刺艺术的精妙于此中毕现。据说,此书出版之后,pooter大行其道,更派生出了pooterish一词,特指某一类在郊区生活的古老守旧的中产人士。 “十一月十八日——晚上睡了一个好觉,醒来后觉得神清气爽,好象又找回了我自己。我觉得自己喜欢的是户外生活,社交生活不适合我。因此,我们拒绝了今早收到的去参加勃德小姐婚礼的邀请。我们只在詹姆斯夫人家见过她两次,而这就意味着要送礼。卢宾(儿子)说:‘这是我惟一一次同意你的观点。我认为婚礼就像一部相当糟糕的戏,戏中只有两个角色——新娘和新郎,伴郎不过是个跑龙套的。除了一个哭哭啼啼的父亲和一个抽抽搭搭的母亲,其余的都是临时演员。他们衣着光鲜,以奉送昂贵礼物的方式为自己在戏中扮演的小角色付出代价。’我不喜欢这番话里的戏剧术语,但又觉得他说得尽管大逆不道,却机智巧妙。” “……我和卡丽(妻子)晚上又谈起此事,一致认为较早订婚并不一定意味着婚姻不幸。亲爱的卡丽提醒了我,我们结婚也很早,但除了几次小小的误解之外,我们之间从没红过脸。我不仅想到(我也是这么跟她说的)一个人婚姻生活初期,生活中有一半的乐趣是源于生活中的小打小闹,这往往是由缺钱引起,却常常能使相爱的人更坚定地站在一起。我把这番话告诉了卡丽。卡丽说我讲得真好,简直就是个哲人。” 我真佩服哥罗斯密兄弟俩,不是神来之笔,如何能将寻常生活写得如此妙趣横生。但又细想,或许是生活本就如此,只是我们没能静下心来细细地品味这寻常之乐吧? 看了此书,我不禁想起板桥先生的家书来,读来同样有“寻常之中,却有意外”,但同样的家常闲聊,却又有不同之处。《小人物日记》代表的是小市民阶层,柴米油盐只是柴米油言,而《板桥家书》却是拿着柴米油盐来做话头,总摆脱不了传统士大夫的道德说教,多一番稍令人生厌的形迹,这也正是板桥所说的“推廓不开”吧!《范县署中寄舍弟墨第二书》: “吾弟所买宅,严紧密栗,处家最宜,只是天井太小,见天不大。愚兄心思旷远,不乐居耳。是宅北至鹦鹉桥不过百步,其左右颇多隙地。幼时饮酒其旁,见一片荒城,半堤衰柳,断桥流水,破屋丛花,心窃乐之。若得制钱五十千,便可买地一大段,他日结茅有在矣。吾意买筑一土墙院子,门内多栽竹树草花,用碎砖铺曲径一条,以达二门。其内茅屋二间,一间坐客,一间作房,贮图书史籍笔墨砚瓦酒董茶具其中,为良朋好友后生小子论文赋诗之所。其后住家主屋三间,厨屋两间,奴子屋一间,共八间。俱用草苫,如此足矣。清晨日尚未出,望东海一片红霞,薄暮斜阳满树。立院中高处,便见烟水平桥。家中宴客,墙外人亦望见灯火。南至汝家百三十步,东至小园仅一水,实为恒便。 或曰:此等宅居甚适,只是怕盗贼。不知盗贼亦穷民耳,开门延入,商量分惠,有甚么便拿甚么去;若一无所有,便王献之青毡,亦可携取质百钱救急也。吾弟当留心此地,为狂兄娱老之资,不知可能遂愿否?”
漫谈“做人的原则”
我们常常听某人说“某某事不可为,这不符合做人的原则”,可见,“原则”是有其脉络可寻,并且一以贯之的。但“原则”不是铁律,是因人而异的,甚至同一个人,也或有前后不一致的原则存在。这样看来,“做人的原则”或是“人格”概念之注解。 纵览古今中外,撇开枝蔓不论,就“做人的原则”不外乎两端:一、“大德不愈闲,小节出入可也”;二、“不拘小节,终累大德”。前者乃名士做派,高自标持,不惧物议之长短,大德小节自有自家所设之底线与标准,而后者却是世俗之现状,亦是规劝之良言,观古今多少自负其才却藐视世俗之人,终至湮没不闻,足见此言不虚。 1931年10月,张宗昌偕家眷及随从人员搭乘日轮“奉天丸”离开日本返回旅顺。当时,奉日本政府之命,正在东北视察的陆军大将白川义则亲至旅顺访问张。白川表示现在时机甚好,张如有意活动,彼愿极力帮助。但张答复说:“现在时机固属甚好,但是譬如一家兄弟,在平日常闹意见,但若陡遇大盗入室,占据祖业遗产,当此之时,恐此家之兄弟无一乐于助盗或借盗力平分祖业者”。 张之劣迹昭彰,不言自明。但在我看来,有此一段故事,张尚算不上巨奸大恶,因为至少在他的心里,卖有暗香盈袖国行径已超出了他“做人的原则”。仅从这点来看,他便比汪精卫辈强上百倍。 此外,个人觉得,原则也分大小,当小原则与大原则不可调和的时候,小原则便要让位给大原则,正如制度、法律、宪有暗香盈袖法三者间的关系。 明朝末年,张献忠在四川大屠有暗香盈袖杀,破山和尚前去请其放下屠刀。张指着面前的酒和肉对他说,只要他把肉吃了酒喝了,他便罢手。破山和尚闻此,二话不说,拿起酒肉便吃,并且说了一句虎虎生风的话:“老衲为了百万生灵,何惜如来一戒”。张献忠盗亦有道,真的下令停止了杀戮。 对于一般和尚来说,不饮酒不吃荤是原则,甚至是直接关系到将来能不能成佛的大问题,而破山和尚一句“老衲为了百万生灵,何惜如来一戒”,不仅挽救了无数的生命,更在数百年后引发了大家思考:是独善其身令人钦佩,还是“置身地狱,却为别人托其天堂”的人无疑更让人顶礼膜拜? 我们常常对谦虚的庸碌之辈赞赏有加,却为何不能多给那些不拘小节的人才以少许宽容呢?大到一个国家,小到两个人之间的相处,我还是认为,对别人的小节的宽容程度正是一个国家、一个人的文明程度的直接反映。如果以小节来衡量一个人,或许丘吉尔永远也成不了伟人,而希特勒无疑是完美人格的代表。 人之所以为人,正在于其有是非对错;人有忠奸的分别,也正在于其在大是大非前的不同选择。伟大的人,并不是其没有缺点,而是他的优点功劳远远超过了他的缺点过失。即使庙堂中的神位,也只是满足人们对完美人格的思慕之情而已!在我看来,“瑕不掩瑜”或许是个最可爱的字眼,因为其背后正是最可贵的评判立场:客观、公正与包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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